太后悠闲端起茶盏,慢悠悠饮茶,继续听她搏命。
“这清宁宫正殿,每到冬日难免幽暗,可哀家让他们开窗,他们却以各种借口搪塞,当真是头疼。”
万贞儿暗暗松气,她果然猜对了,于是从容不迫回答:“回太后娘娘,世人都喜调和折中之法,既如此,您就下令拆掉屋顶,自能敞亮光明。”
“拆屋顶是大事,开窗只是举手之劳,他们权衡之下,自是愿意选择开窗这件芝麻小事。”
孙太后淡然一笑:“都说丢西瓜捡芝麻不对,若哀家本就只想要芝麻,又该当何如?”
万贞儿很想破口大骂,她完全不想当太后和太子之间争权夺利牺牲流血的西瓜。
无奈之下,垂首再拜:“奴婢是抛砖引玉的西瓜还是芝麻,只在您取舍一念间。”
今日孙太后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离谱之事,全然不似她工于心计的手段,醉翁之意,只能是让太子选择芝麻。
可她是西瓜,那究竟什么才是芝麻?
那芝麻到底是什么?
竟能将素来喜怒不惊的孙太后逼得失智,甘愿冒着与太子决裂的风险,一意孤行要惩罚她?
“兴安,让太医速速执刑!立即执刑!要快!只毁胎宫即可,务必保住她贱命!”
孙太后气急败坏,前所未有的急迫,甚至忍不住砸碎了杯盏。
万贞儿苦笑,甚至不曾开口再求饶,他在孙太后眼里,早已是死人,从她看见那张红笺上的性命二字就料到自己必死的结局。
挺好,她只想跟这些狗屎日子做个了断,今日也算得偿所愿。
两个大力太监将她拽到长椅上,此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太医拎着药箱缓缓走到她面前。
待看清楚那太医的容貌,万贞儿哭笑不得。
当真是报应不爽,没想到当年她在西内冷宫里杀死那些太医犯下的杀孽,竟在今日偿还。
今日为她行幽闭之刑的太医,竟是当年在西内冷宫里,太子命悬一线之时,她斩杀的张太医之子。
那年,他还是个小医官,战战兢兢守在门外等候父亲,哭着问她,他爹怎么还没出来?
万贞儿苦笑:“小张太医,别来无恙。”
年轻太医眸中满是滔天怨恨,并未回应那妖婢的挑衅。
就是这个妖婢,为谄媚讨好权贵,残忍斩下父亲头颅踩在脚下,他的母亲在父亲遇害当晚,伤心欲绝悬梁自尽。
十二岁的他无助撑起家业,却再没有家了。
他不再是人人艳羡的太医院副掌院独子。
并非那妖婢当年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,假惺惺的跪地忏悔,就能获得谅解。
他绝不原谅!
若能让他爹娘复活,他甚至愿意在这妖婢面前长跪不起。
这些年,他家破人亡,孤苦伶仃,甚至不敢娶妻生子成家立室,改习人人瞧不起的妇人乱病,为的就是复仇。
今日这妖婢定要死在他手里,即便同归于尽!
待血仇得报,他就能放心去与爹娘团聚。
此时那妖婢竟全无惧色,甚至脸上洋溢释然微笑。
她到底在高兴什么?
年轻的太医愈发愤恨,打开药箱,摊开一堆寒光闪闪的刀具。
“谢谢,小张太医。”
万贞儿面对这个被她害得家破人亡的小太医,始终愧疚于心。
末了,她愧疚不已,再次开口道歉:“对不住,当年种种,各有各的道理,各有难处。”
当年那张太医眼睁睁看着沂王去死,无动于衷,甚至违反医者良心,对沂王落井下石。
虽知道张太医也只不过是听命于人,为了沂王的命,她仍是不得不斩下他狂妄的头颅,踩在脚下,震慑旁的居心叵测太医。
眼看那太医依旧淡然不曾回应,万贞儿嗫喏,她知道不必求他给个痛快死法了,她压根就活不成,正好如愿。
眼前黑影趋近,一方刺鼻药帕捂紧她的口鼻,视线渐渐模糊。
年轻的太医从一堆利刃中,取出一把锋利柳叶刀,又寻来一扁圆的木棍,压下狂喜。
“将她拖起来,我要用木槌捶打她的腹部,直到胎宫被打出身外。”
倏然幔帐被掀开,孙太后迫不及待走来,她等不及要看万贞儿快些受刑。
计划有变,在文华殿拖延太子的奴婢,竟废物得无法再继续拖延。
“快!!快啊!”
孙太后恨不能立即亲自拿起那木槌,亲自割下那奴婢孕育子嗣的胎宫,如此方能心安。
木槌抡起。

